為什麼大多數人無法堅持長期思維

長期思維這麼好,為什麼大多數人還是選短期誘惑?

長期思維的反義詞是短期思維。短期思維就是只做對當下最有益的事情,比如說,當你處於非常競爭的環境中,資源非常稀缺,如果拿到食物後當下不吃掉,你就無法活到明天,那你的行為模式就會是先搞定當下,走一步算一步。

而長期思維則是相反,能忍住當下短期的誘惑,把目光放在遠方,那雖然當下是庸庸無為,別人可能都覺得你是笨蛋,怎麼做事這麼慢或是不多做一點,但是當時間拉長後(比如10-20年的時間長度),當他們所做的事情開花結果了,你才會發現,以長期眼光看回去,平均細分到每一年後,他們當初所做的行為恰恰才是最優解,是效率最高的方式。因此,長期思維的定義是,你在做選擇時,總是選擇那個以「長期的眼光看,綜合成效最大的選項」。

你可以想像一個畫面 —— 在每一次行動前,你面前都會出現一個像是玩文字遊戲那樣的對話框,問你要選「左邊的短期」還是「右邊的長期」。但既然知道長期主義的好處,並且長期主義也算是個爛大街的詞,但為什麼絕大多數人還是會點左邊短期的選項呢?

所以要探討的問題是,為什麼多數人無法做到長期主義?

長期思維不直覺

第一個原因是,長期思維不直覺。它要求你跳出現狀,從更大的維度、更長的時間來看,才能發現本質。

例如,打仗時,你會希望每一場都贏。一般人的思維是,打仗就要百戰百勝,最好兵法用到極致,每場都要贏。這很直覺 —— 遇到戰爭就打,並且還要贏。但從長期思維的角度看,可能一場都不要打,因為戰爭消耗資源,反而削弱自己的實力。

吳起就說道: 「勝一次的當皇帝,勝兩次的當國王,勝三次的是霸主,勝四次的就有問題,勝五次的就得滅亡。」

什麼意思?

就算你每一戰都打贏,國力也耗不起,你打了一百仗,全國人們都很疲憊了,勝了一百仗你肯定很驕傲了,一個很驕傲的國君帶領一幫殘兵疲將,怎麼能不滅亡呢?所以從長期的角度來看,追求的是避險以及可持續,想的是怎麼活到下一局。往往會忽視效率,而採用保守的策略。

但我們展開來講,如果你要獲得這樣的智慧,那你得至少活過五場戰鬥吧。但戰爭死亡率是很高的,如果運氣不好,打到第四場就陣亡了,那你就沒機會領悟這樣的智慧了。並且,當深入局中時,你很難正確歸因 —— 你眼中所見的是每場戰爭都贏,但反而越來越窮。那對於要建功立業的人來說,會想著不開戰嗎?可能不會吧。想的會是錢不知道是被誰貪走了,於是會去對付商人地主,又或是想說是不是有人民沒有乖乖繳錢,於是就加大稅收。

在漢武帝上任時,中國有5648萬人口,但他連年征戰,瘋狂徵稅,直到他去世時,中國人口就只剩2500萬,等於是人口減半,有整整50%的人死亡。而且是全國從朝廷到民間全部破產。他也是到最後才醒悟,懺悔道:打仗讓百姓跟著受苦了,之後凡是損害百姓利益、耗費國家資源的事項,一律停止。

你看,他打了一輩子戰爭後,最後才領悟「不開戰」的智慧。

所以我認為,長期思維比較像是開啟「上帝視角」,是將地圖全開,把每一個行為會造成什麼後果的記錄都展開在你面前。那你這樣自然能選出最優解。但我們在面對真實場景時,通常不是這樣的,我們都是在我們有限的眼界、經驗裡,去選擇一個當下最優解。

因此,長期思維之所以反本能,是因為它不是用當下的視角去思考,而是跳脫經驗,從歷史規律中找到答案。很多人如果沒有深入思考,就很難理解他所在行業的長期思維是什麼。

目標思維 vs 系統思維

第二個原因是,大多數人執行的太操,或是把過程弄得太難了。

短期思維是集中火力做一個專案,就像有限賽局,這是一場比賽,是為短期衝刺,就像為奧運拼盡全力,燃燒一切去搏一次勝利。而長期思維則像無限賽局,它可能是一種生活方式,是你一輩子要面對的課題。

短期思維就是把事情都當作是一個個目標。如果你是用目標思維來看,那目標講究的是優化到極致,但相對的,容錯空間就少,並且錯了後修復起來非常麻煩。

舉個例子,我們在路上,常會遇到飆車仔,通常是 Foodpanda 或 Uber Eats 外送員,他們為了搶單,就會飆車,追求最快速度接單、完成一個訂單後馬上接下一個。他們總是想要騎到別人前面去,明明就沒什麼空間了,還硬要鑽來鑽去,一直加速,甚至會闖紅綠燈。雖然在平常的情況下,他們騎得是比別人快,是真的能提早到達目的地,但同時也容易出車禍,而一旦出車禍,輕則擦傷要花一堆時間等交警來,還要跟擦撞者達成協議。重則車子報銷,人住醫院,要花時間做康復。所以從長期來看,這些飆車仔省下的時間好像也沒那麼賺。

而長期思維就是把事情都當作是系統來看待。它是一種消極的策略,你不必事事拼命,而是追求可持續發展。而為了要可持續,你的步驟就必須簡化。只有簡單你才能堅持。比如,做料理的時候,長期思維不是做那些繁複的大廚料理,而是要簡化,像新手廚師那樣,把中央廚房送來的調理包拆開、加熱,端出去給客人。

我一直都很佩服能夠長期經營的人。我見過一個長期思維的好例子,是我的朋友路隊長(Lu Yang)。他做事總是以可以規劃十年的角度出發。比如,他做快速約會,做了350場;做Podcast,已經錄了1500多集;而他現在新的 5am club,帶著大家早晨顯化冥想的,也已經持續了100多天。

關於簡化,我以 Podcast 作為例子,一般我們要自己產出內容是很難的,我們需要看大量的書做大量的思考。而產量通常也只有一點點。而路隊長他比較聰明的是,因為他認識的人多,所以他是以來賓邀約的形式,通過對話引導來賓生產內容,那這難度就下降了,因此他可以做到日更。

對比於我自己,我其實常常棄更,而且一棄就是半年左右,沒什麼紀律性。(當然有時候是在忙其他的事情)

但有時候我在想,無法長期持續的最大原因,其實就是難度太高。羅胖每天早上6點播出一分鐘的音頻,持續了整整十年。但他如果是寫文章還能做到日更嗎?我不這麼認為。有時候無法堅持,或說無法貫徹長期思維。其實單單就是我們把那件事的過程,弄得太難了。而只要崩得太緊,那抗風險能力就低,短期內問題不大,但時間拉長後,出錯的機率會增加,而只要一次失誤,就容易棄更。

因此,想要實行長期思維,也許我們最先要做的,不是為自己打雞血,告訴自己要努力、要奮鬥。而是要簡化自己要做的事情,也只有簡化,才能確保長期持續。以持續一生的無線賽局角度看。長期思維的智慧是消極的,目的是保證可持續到下一局,因此追求的不是贏,而是不輸。追求的不是優化到極致,而是簡化到極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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