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羅門悖論

所羅門悖論:人在思考他人問題時比自己更有智慧

在舊約聖經上,記載了這樣一位人物:

他是以色列聯合王國的第三位君王,以智慧著稱 —— 不管你問他什麼樣的問題,他都能給出恰到好處的答案。

就好像這世上沒有任何問題能難得了他一樣。

但同時,他卻很不擅長處理自己的問題,不僅妻妾成群,荒淫無道,違背了耶和華的戒律。還貪圖錢財,大肆向百姓搜刮,而他唯一的兒子也沒教育好,長成了暴君,比他更殘暴。

他就是所羅門王。

因此,這現象被稱作「所羅門悖論」。比喻:人通常能聰明論斷他人問題,卻無力處理自己的狀況。

但你想想,這不奇怪嗎?

一般來說,我們普遍的認知是,智慧,或說解決問題的能力應該是一致的,你都知道答案了,那你為什麼不能按照答案,去好好照做,解決自己的問題呢?

這是因為 —— 人是一種很複雜的動物,做決策不僅是依據客觀事實,還會受到情感、偏見和主觀因素等的影響。因此,一旦事情涉及到自身,就會判斷失準。

戴綠帽實驗

心理學家「格羅斯曼」想要重現「所羅門悖論」的現象。

看看人是不是真的那麼奇怪?

因此,他找來兩組實驗對象,一組思考自身問題,另一組思考他人問題。

他的實驗很巧妙:

  • 第一組要想像,伴侶在跟你最好的朋友偷情
  • 第二組要想像,朋友的伴侶對朋友不忠,在與朋友的最好朋友偷情。

接著,格羅斯曼設計一份問卷,用來測試實驗者面對事情時的智慧水平。問題包括:

  1. 你需要更多的資訊來掌握這件事情的全貌嗎?
  2. 你是不是需要了解一下,這件事發生的背景是什麼?
  3. 你有沒有可能找到折衷方案,或試著站在對方的角度想一想?
  4. 你處理完這事後,未來會出現什麼結果?能否預測幾種情境?

不過,格羅斯曼的問卷有門道,他不是隨意設計的,而是特意測試智慧的不同面向。

例如,問題1.2,體現的是謙虛。能夠認識到自身的知識侷限,注重先收集信息,而不是馬上做出判斷。

問題3,體現的是權衡。能夠換位思考,不只是考慮自己的利益,還能兼顧他人利益,做綜合打算。

問題4,體現的是靈活。不是只有一種方案,而是尋求更多不同的解決方式。

結果,實驗顯示,參與者在思考他人問題時,都能冷靜思考,體現出了極高的智慧水平。但在思考自身問題時,往往就會喪失理智,表示馬上分手,根本不考慮上述問題。

預先計劃不好使

我們可以將做決策分為兩個層次:

  • 第一層是我們日常的規劃與思考,這裡稱他為「預先計劃」
  • 第二層是我們面對實際狀況時的思考,這裡稱他為「實際計劃」

最有意思的現象是,「預先計劃」和「實際計劃」往往是不同的。因為只有當你真正進入到那情境後,你才會知道自己會怎麼想。

當你進入到實際狀況後 —— 你體內的激素會突然湧出,不管是催產素(讓人有安定幸福感),腎上腺素(讓人亢奮),多巴胺(讓人快樂),還是其它一狗票讓人感到恐懼,壓抑,沮喪的激素等等—— 這些湧出的激素會大大的影響當下的決策,這是超越理性腦的,會破壞所有的「預先規劃」。

所以,當你看到很多新聞事件時,你不在現場,你面對的不是當事人那樣的利害情境和糾結心態。你隨隨便便就來一句「啊,他真傻,他為什麼不這樣那樣做」 —— 那純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。

同樣的,這也能解釋了紙上談兵,為什麼不起作用—— 很多事情不是想明白的,而是做了,親身經歷了,才會明白。

迷之自信

此外,我們人還有很多從遠古時期留下的預安裝軟件。

是一種偏見。

比如過度自信、確認偏誤、聚焦錯覺、損失規避等等……這些偏差都會讓你誤判情勢。

這裡主要講一下「迷之自信」。

迷之自信是與生俱來的 —— 美國70%的高中生認為自己的領導能力高於平均水平。汽車司機普遍認為自己的車技優於80%的其他駕駛。我們每個人都會覺得我們比其他人更好一點。於是,在操作一些危險的行為時,你可能就會想,其他人失敗是因為他們都是魯蛇啦,我不一樣,我是天之驕子,我不會像他們那樣的……但結果其實跟其他人沒什麼不同。

有一句俗話說得很好:「你不懂的東西,不會害了你,但你明明不懂,卻自以為懂的會」

我們在幫別人分析時,由於沒有太大的心理偏見,並且你也不太熟悉對方,所以你會想要多點資料,去做深入的調研。

但是問題發生在你自己身上時呢?

你會覺得你最熟悉你自己了,不用再研究了,畢竟這世上也沒什麼人,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了。

但問題就是出在這裡。

你其實並不了解你自己。在這世上的絕大部分人,都不了解自己,我們都是被動的活著,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,也沒有好好的用客觀的角度,審視自己的能力。

但是做決策,最重要的就是「資訊」,尤其是大量可靠真實的資訊。像是美軍有句格言叫「如果你發現你在打一場公平的戰鬥,那你就是沒有做好任務計劃。」(你在調研別人時,能客觀的幫別人的能力評分,但面對自己時,往往會灌水,或是省略掉這一步)

那沒有資訊,就只能做出模糊決策。

此外,就算你有意識到這問題了——有意願好好的面對自己,那你還得通過勇氣這關——要誠實面對自己,是需要勇氣的。

我們再回到前面格羅斯曼設計的問題裡,如果要你去仔細思考伴侶出軌的事實,是很少人能做到的,因為那很痛苦。所以能面對自己的弱點,並坦承的分析自己的人是很少的,但沒有了客觀資訊,就很難做好客觀的決策。

如何去除情感偏見等干擾?

「預先計劃」+ 「情感、偏見和主觀因素」=「實際計劃」

我們的「實際計劃」,會因為各種「情感、偏見和主觀因素」的干擾,導致偏離了原本的「預先計劃」。

所以我們要想讓決策盡量的客觀,就要去除「情感、偏見和主觀因素」的干擾。

那這會有兩種方法:

第一種,是用第三人稱的視角去看待。

這種思路很簡單,既然我們在思考別人事情時,能夠保持理智,那我就將自己的事情,當作別人的事情來思考就好啦!

就是用第三人稱的視角看待自己,想像成是發生在你的朋友身上,那你會怎麼給他建議。

例如,籃球選手勒布朗.詹姆斯(LeBron James)在談及他為何要離開克里夫蘭騎士隊,轉往邁阿密熱火隊時,他是這樣說的:「我不想做出情緒化的決定。我想要做對詹姆斯而言最好的決定,做讓詹姆斯開心的事。」

第二種,正面突破。

我前面提到說,你實際做事時,會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激素湧出來,導致你無法根據你的計劃行事。

我們假設一個場景。我們在家看新聞都是簡單的,每次看到捷運上有歹徒持刀傷人時,總是會有很多的留言說:「不知道那些乘客在怕什麼,那麼多人直接壓上去就行了」,或是「那歹徒沒遇到我,不然我第一個衝上去揍他」。

但事情真有那麼容易嗎?

當情況發生—— 在你面前,出現拿刀大漢時,那更有可能的情況是—— 你的戰逃機制被激起,你逃的比誰都快,又或是大腦空白一片,直接當機在原地。而這些都不會按照你事前說:「簡簡單單就能處理歹徒」的計劃走。

而你只有在經歷過一次「大腦會當機在原地」的情況後,你的「下一次」才會有「抗性」,去做出修正。

所以,所謂的正面突破是,你要知行合一,實際去做,光是知道還不行,因為知道了,那只是「預先計劃」而已,而知道了又去做,那才是「預先計劃」+ 「情感、偏見和主觀因素」,你才會知道你面對實際情況時,你的情感、偏見會怎麼的干擾你。

其實所羅門悖論是在探討兩個層面的問題:

1.為什麼你為他人制定的計劃,會和你為自己制定的計劃不同?

因為我們人有對自己過度自信,或是其他的偏見。認為自己和他人是不同的,自己比較特殊,不能用他人那種往常的方式看待自己。以及人對自己通常沒有完整的認知(忽略了對自己的研究),因此沒有足夠的資訊下決策。

2.為什麼執行計劃時,常常會無法按照制定的計劃來?

因為執行計劃時,會遭遇到心理上的干擾,如恐懼、擔憂……這些都會是在制定計劃時,沒有先料到的。

研究戰爭是⼀回事,過著戰⼠的⽣活是另⼀回事。
——阿卡迪亞的特拉蒙,公元前五世紀的傭兵。

所以他是兩層關係,先是第一層,制定計劃時會被偏見這層濾鏡所干擾。而就算你克服了對自己的偏見,有足夠調研,制定出了跟你為他人制定的計劃沒兩樣的方案時,你還要克服第二層,也就是實際執行時的心理障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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